体验皇马帅位之下篇:做人胜于做事

2020-03-16 01:49 评论 0 条

《The Athletic》采访的对象包括前皇马主席卡尔德隆,以及数位前皇马教练、球员以及雇员,目的是一探执教皇马的非凡体验,以及为什么很多人成了匆匆过客,而齐达内却能坚持下来。

必修课:学会应付皇马主席

在皇马,因为球队架构的原因,球队主教练和和上级主管的关系总是错综复杂的。皇马现任主席弗洛伦蒂诺今年72岁,从2009年起一直担任球队主席职务至今,之前也曾在2000-2006年担任主席。过去十年里,皇马在欧冠赛场上取得了巨大的成功,弗洛伦蒂诺在2017年以绝对的优势成功连任。从某种意义上说,他已经成为国际足坛最具权势的人物。

能否坐稳皇马主席的位置,要看他许诺签下什么样的球员。举个例子来说,在卡尔德隆上任前,他称自己会引进法布雷加斯、卡卡和罗本。在他治下来到皇马的只有罗本,卡卡加盟是后话了。

卡尔德隆说:“先说法布雷加斯,我和他说过加盟皇马的事情,他说‘我愿意加盟皇马,除非巴萨也想要我。’罗本在我入主球队的第二年来到了伯纳乌。我没能引进卡卡,但是我们当时都知道他的膝盖有很大的问题,而且后来他加盟皇马时我们也看到了。我的承诺是认真的,但是最后只签下了罗本,不过我们还引进了卡纳瓦罗、范尼、佩佩、马塞洛和伊瓜因等人,他们都是很棒的球员。”

其中最伟大的签约肯定是C罗了。葡萄牙巨星在弗洛伦蒂诺任职期间加盟球队,但实际敲定转会的是卡尔德隆。2009年,外界一度盛传当时还在曼联效力的C罗已经同皇马草签了一份协议。众所周知,C罗在2008年夏天就想离开曼联,但弗格森爵士强留了葡萄牙人一个赛季。如今,卡尔德隆向《The Athlete》透露了事情的原委。

卡尔德隆回忆说:“在我们引进C罗的过程中,他的经纪人门德斯做得非常棒。他是那种能够把客户的利益维护得很周全的经纪人。2008年末,C罗曾给我打电话说:‘我要来了。’他确实和曼联续约了,但他也承诺了要在次年夏天加盟皇马。当他说‘我要来了’的时候,我们双方都是认真的,所以我们签署了一份3000万欧元的违约协议。这意味着如果我们不遵守协议引进他,我们要赔偿3000万欧元给他,如果他反悔了,也要赔偿3000万欧元给我们。C罗在曼联非常开心,他经常和我说他和弗格森情同父子,是弗格森给了他机会,让他成为了最好的球员,他非常热爱曼联的球迷,但是自己想换个环境,然后我们才开始谈判。”

“违约协议让双方的承诺更具效力。我们知道弗格森不想放C罗离开。我们也面临着相似的问题, 罗比尼奥说他想离队。他找到我,和我分享了他的想法,我说让我们坐下来找到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对于那些想要离队的球员,我的态度向来是我们大路朝天,各走一边。罗比尼奥的意思很明确,他说知道C罗要来了,他将不再是球队的头牌。然而直到8月31日那个电话铃响起之前,我都不知道他的下一站是曼城——当时我接到一个从曼城打来的电话,电话那头说如果你想卖罗比尼奥,我们会签下他,就这么简单。”

对于主教练来说,皇马主席可以是一个上天的恩赐,也可能是一个诅咒。安切洛蒂刚来皇马就感受到了这一点。他后来在自传中写道:“弗洛伦蒂诺对我说了很多动听的话,但我很清楚,在他两度执掌皇马的12年间,请来的和炒过的主教练加起来都有9位了。我一开始适应不了这样的球队文化,再联想到弗洛伦蒂诺解雇我时的声明,这一切都证明了皇马不是一个你能安定下来的地方。就算是在频繁更换主教练的足球领域,皇马的换帅频率也是独一档的存在。”

弗洛伦蒂诺治下的银河战舰于世纪之交疯狂网罗球星。那段时期加盟皇马的巨星包括菲戈、贝克汉姆以及大罗,等他二进宫后球队又迎来了贝尔、C罗、莫德里奇和阿扎尔。据皇马内部消息称,齐达内和弗洛伦蒂诺关系向来不错,因为当齐达内还是球员时两人就已经有了交情。据说在齐达内第一段执教皇马期间,弗洛伦蒂诺经常就球队更衣室等问题咨询法国人的意见,这条消息得到了不止一位内部人员的确认。

虽然几位原皇马主帅私下里承认弗洛伦蒂诺对马德里当地媒体的铁腕压制卓有成效,但佩莱格里尼认为自己几乎无法与皇马主席交流。

(图)佩莱格里尼曾说自己被告知有些球员必须上场,但自己从未妥协

卡尔德隆继续对《The Athlete》说:“弗洛伦蒂诺很善于和媒体打交道,他在那方面很聪明。没有什么比球队赢得冠军更加重要,这也是主席位置是否稳固的关键。如果球队无法取胜,那么主席肯定得让位。弗洛伦蒂诺的皇马连续赢得欧冠冠军,同时球队的问题也被很好地掩饰了,他很擅长干这个。”

华金-马洛托是一名西班牙记者,同时作为弗洛伦蒂诺的新闻秘书,他已经和皇马主席合作了五年。马洛托解释道:“有些球队主席只是投资人而已。他们给球队注资,然后几乎不怎么去现场看球,就像曼联的美国老板还有大巴黎的卡塔尔财团。但是弗洛伦蒂诺不同,在过去30年间他几乎场场不落地去现场观战,这已经成为了他生命中的一部分。他整个家族都流淌着皇马血液。

“虽然我为他工作,但他从来没给我下达过什么指示或是命令。他倾向于从新闻专业角度了解一切事情,而且精力非常充沛。当然,有时候他也觉得一些针对他的批评不太公平,但他从来不逃避,反而把所有的批评都听取一遍,而且他从来没想要去掌控一切。他是个非常聪明的人,他的妻子已经去世了(弗洛伦蒂诺的妻子玛利亚-安吉丽丝-桑多瓦尔于2012年去世),现在皇马就是他的一切。对于一些决定,他的论点总是令人无法辩驳。”

克莱门特回忆说:“我们平时不太见得到他,但每场比赛他肯定到场,赛后他会去更衣室,一次不落。我觉得这样很好。在英格兰,更衣室更像是个避难所,但令我真正着迷的是NFL(职业橄榄球大联盟)和NBA的更衣室文化。比尔-贝利奇克的新英格兰爱国者队堪称NFL历史上最伟大的球队。如果球队赢球,球队老板会在赛后进入更衣室恭喜一番,然后和主教练谈谈话。在皇马也是这样,无论我们赢球、打平或是输球,主席都会来到更衣室,虽然我们极少输球,但弗洛伦蒂诺肯定会来。他会和每一个人打招呼,包括球员和球队工作者,和他们握手。他借此表达自己的存在以及对球队的支持。

“他会去训练场么?不是经常去。但是如果碰上一些有里程碑意义的事情,比如安切洛蒂的第100场比赛或是C罗的第1000粒进球之类的,他会发行一件印着相关数字的球衣作为纪念。这些细节真的挺温馨的,但也让你明白了谁才是老大。在皇马你会感觉到政治博弈无处不在,你无法逃避这些事情。”

当然,肯定也有令人不快的时候。

过去这些年,一直有传言说有些球员通过向主席或者其代理人传话来挑战主教练的权威。在安切洛蒂任期内,意大利人说贝尔的经纪人曾向弗洛伦蒂诺透露自己的客户想踢中路。按安切洛蒂的说法,弗洛伦蒂诺得知后向自己施加了压力。安切洛蒂没有照办,然后赛季末就收到了逐客令。

《The Athletic》同时得知,另一位原皇马主帅的助手曾经力劝该主教练不要从首发阵容中拿下C罗。在一节训练课后,这位主教练看起来非常恼怒,回到办公室后声称要让巴斯克斯出任首发,这位助手担心主教练的伯纳乌生涯会因此结束。

这种事情看起来没什么道理,但并非毫无缘由。能否在主席位置上坐稳取决于两方面——冠军和签约。一些身价不菲的球员,只有在球场上才能证明其价值,而主教练的职责就是把这些昂贵的球员整合到一起。

是球员们的权力太大了么?对于这个问题,卡尔德隆回答道:“是这样,球员们想赢球,如果他们知道球队已经走上正轨并且一直在赢得冠军,那么他们和主教练之间就不存在问题。当然,谁都有自己不喜欢的人,但解雇主教练的并不是球员。有时候球员们会找到主席说:‘我们不需要这样的主教练’,但我从来不理会这种事情。”

如何赢得球员的芳心

如果一名主教练既能妥善处理政治关系,又能在媒体面前纵横捭阖,那么他大概率会得到一批顶尖球员的青睐。问题是:如何才能让这些球星发自内心地认可你?

一位目前效力于皇马的球员说:“首先,主教练必须和球员们坦诚相待。齐达内没问题,但有的人做得确实不好。另外,球队这么多球员,很轻易就能判断出一名主教练到底是真的了解他的员工还是假装了解。如果你足够有担当,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一个人,你就一定会赢得很多东西。你会党同伐异排除异己,还是带着所有人一起努力?最后,球场上的成绩非常重要,你可以有着极好的人缘,不过一旦球队因为糟糕的战绩士气低落,事情就不好办了。”

在迈克尔-欧文的自传里,他曾回忆起效力于皇马时的一些趣事,他认为皇马的明星球员在训练场上享有很大的自由,在这一点上甚至和业余足球差不多了。

欧文在自传里写道:“皇马的节奏比我之前效力过的球队慢多了。说真的,皇马的训练非常懒散。当球队里有几名巴西球员的时候气氛会变得非常欢乐。球队里有非常多的大牌球星,主教练从来不会冲谁发火。别曲解了我的意思,我不是说主教练完全放手不管。他会安排控球比赛,还会安排五五对抗。表面上这些训练内容都是有规矩的。但有时罗伯特-卡洛斯心血来潮会吵着踢前锋,大罗会因为前一天晚上多喝了几杯而要求打后卫,而且他们还真就那么做了。这都成了笑话了。在西班牙,主教练的权力比在其他国家小得多。

不过另有一种说法认为引起更衣室问题的罪魁祸首往往是那些新锐球星,而不是成名巨星。原皇马通讯官马洛托说:“我发现越是赢得过很多的球员,越是伟大的球员,他们就越谦虚。相反,那些年轻球员就难管多了,尽管刚从青年队提拔上来,才踢了几场好球就一副鼻孔朝天的样子。”

卡兰卡也深有同感:“我很快意识到那些巨星不仅训练极其刻苦,而且在场下也低调谦逊。劳尔、雷东多、菲戈和齐达内莫不如此。你会发现他们的伟大来源于杰出的职业精神,而且他们私底下也是很了不起的人。这些人痛恨失败,就算在训练赛中输球,他们在回家的路上也会闷闷不乐的。”

(图)迈克尔-欧文

来自主队的嘘声

“在皇马最具挑战性的事情是认识到他人对你的期望,并努力达到人们的预期。你总会听到一些人议论你。在皇马工作,你需要的不仅仅是才智,而且是过人的情商。你在成功时会被当作天下第一的英雄,但失败时会被贬得一无是处。只有做到宠辱不惊,才能在皇马取得成功。”

在卡尔德隆在位期间,一些球员处理不好这个问题。欧文曾经把伯纳乌比作一个舞台,观众们都期待着精彩的表演。卡尔德隆说:“每当有大牌球星加盟,我总会告诉他们,‘这将是你们整个职业生涯最困难的阶段。’当你名气很大并且披上皇马战袍,人们会对你抱以150%的期望,而且原因也很明显。

“球迷们的要求是很高的。这是因为75%的马德里居民其实并不是马德里人。与地区和城市的荣耀相比,球迷们更关心球队能否赢得冠军。新加盟的球员一开始会感到不适应,因为他们感受不到球迷们的支持。球队踢得好,球迷们就会报以喝彩和掌声,反之就会得到他们的嘘声。我们曾凭借大罗的帽子戏法在老特拉福德击败了曼联,尽管如此曼联球迷依然力挺他们的主队。如果换做伯纳乌,球场早空了一半了。

“我注意到一些巨星甚至不敢踏上球场。他们知道球迷们不太喜欢自己,或是他们最近状态一般。一旦他们注意到球迷们的反应,问题就大了。我说的可是一些年过30,来自豪门并且拥有丰富的国家队经验的球星。他们是真的害怕。他们中的很多人都和我说过,“我们之前从来没想到过会这样,但是我现在明白了,为什么你能创造一段传奇。’效力于皇马,意味着你必须每天都保持最佳状态。很多效力过皇马的球员都接受不了或是无法忍受这种生活。这确实很有挑战性。我曾经听一名前皇马主帅说,他曾经让一名坐在替补席上的球员上场,但那名球员实在太害怕了而不敢上场。球迷们确实不喜欢这名球员,他的状态也不好,所以他拒绝上场。其实他是个很不错的家伙,也是一名出色的球员,但是无法在皇马取得成功。”

做人胜于做事

回到主教练身上,上述内容可以解释,为什么在皇马执教,你最需要的是强大的精神属性,而技战术素养要退居第二位。

这并不是说不用理会技战术训练了。克莱门特解释道:“皇马或许在技术上领先所有球队。从技术水平上说,没有比皇马更好的球队了。无论我和卡尔洛在哪家球队工作,我们的控球训练课几乎没多大变化。皇马的球员在训练内容的吸收以及应用上将其他球队甩开了一大截。我们不得不经常调整训练内容和规则,好让训练课保持挑战性,不让球队感到厌倦。你不能制定超负荷的攻防训练,否则防守一方可能永远触不到球。我记得一次小场对抗,因为球员们的水平太高了,双方的进球都多到数不清了。我们从来不希望小场对抗出现进球大战,因为那会让你觉得球员们没有认真防守,或是安排得有问题。

“但是我看到卡尔洛只是耸耸肩,仿佛在说‘你怎么才能阻止刚才那个进球呢?’那个球射得实在太棒了。防守球员们的站位没问题,阵型也很紧凑,补位也到位了,但是球还是进了,此时你从防守角度已经给不出球员们任何建议了,你指不出来防守端哪里做得还不够好。通常情况下如果遇到这么多的进球,我们会宽慰球员说大部分对手都不会这么强,但对皇马球员,我们完全没必要这样,因为我们当时正在经历22连胜,很多比赛都是轻取对手,3-0,4-0,甚至5-0,全队士气高昂。我再次看向坐在场边的卡尔洛,我们俩的表情就像是‘看到了吧,他们就是这么厉害。’”

赛季末,也就是2015年5月,安切洛蒂被解雇了。贝尼特斯、洛佩特吉和索拉里都来去匆匆,最后齐达内仿佛掌握了成功的诀窍。

“沉默的一个”

欧文曾经评价齐达内:“他是那种沉默寡言型的。在更衣室里,有些人惜语如金,有些人则口若悬河。他是那种喜欢静静地坐在那里聆听的人。在我共事过的队友里,吉格斯和他很像。他们不会说太多,但他们的意见总是很重要。如果你当时问我他有没有可能退役后当教练,我会说不。但他做到了,而且做得超级棒。”

齐达内的前队友卡兰卡总结道:“赛季初齐达内遭受了不少批评,但是现在却让球队发挥出了最佳水平。这就是皇马的哲学——永无止境。想必齐达内对此深有体会。”

作者:亚当-克拉夫顿、多米尼克-法菲尔德

翻译/编辑:中东游侠

文章出处:The Athletic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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